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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妙龄美猪
时常面对无数必然的可能,时常改变无数偶然的习惯。
——题记
若青离开的那段日子,天似乎总在下雨。暗沉沉的天色,暗沉沉的人群。雨不大,疏疏落落的,像一只拨弄枫叶琵琶的胭脂素手,忧郁地撩拨城市最深处的某种情愫。
夏天的颜色还未褪尽,阳光被雨水冲淡,一点点变得柔和起来。站在光秃的马路中间,许多女子与我擦肩而过,也仅仅,擦肩而过。她们裸露皮肤,我裸露心情,马路一样光秃的心情。抬头看树,梧桐疏叶,然后固执的以为一个漫长的秋天到了。
一片叶子悄然落下,也落下雨,无休止的。第二场雨下得天空蓝得发白的时候,一架来自南半球的班机带走了若青,与此同时也带走某些曾经让我珍视的东西。如今看来,那些东西应该属于日记本、抽屉和锁,应该让你在若干年后的某天下午,阳光斜射屋中角落,从尘封中打开它们,像个小资那样对着镜中的自己抒情。
也许那是个可以被命名为“初恋”或者称之为“爱情”的东西。
我的初恋和许多人一样,来的时候不明不白,去的时候无比明白。
若青是高中时的同学,那时大家还是孩子,纯净水般纯洁。生活里到处阳光灿烂,就是偶尔有些阴霾,随即也会烟消云散。在后来的许多空虚无聊的日子中,时常缅怀当初的人和事,那些尚未发育完全的少男少女,那些残酷学业重压下的亢奋心情。
她的座位在我的右前方,每次回头和我说话的时候,身子总是微微侧转,左手放在后座书桌的一角,右手轻轻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。整个动作自然流转,一气呵成,像是一个三流女演员的表演。当然,现在我可以轻松的调侃,却难以想象记忆怎会固执于这样的细节。她侧身的角度很艺术,可以毫不费力地显出脸庞玲珑的轮廓。她的下巴从正面看略有些圆,而此时恰到好处的微翘着。调皮的微笑总在此刻挂于嘴角,那是唇边一抹让人温暖遐想的弧度,一端牵着若青,一端似乎挑起我心中萌初的波动。
同学三年,很多事情早已淡然、忘却,记忆不过是生活中许多细节连起来的碎片。某些细节正代表一段往事,或者说往事只不过是一些细节。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若青和我分别考进了省城两所相距不远的大学。十四盏红绿灯,六次转弯,一次转车,三十分钟的巴士车程,这是我们之间的距离,凝固在交通图上。真正的距离却远远不止于此,是凝固在心中的,难以丈量。进大学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,我和许多老同学都有来往,唯独忘了她,究竟是忘了,还是逃避呢?有段日子从老同学处听说她有了男朋友,可惜很快就分手了,当时心中隐约有一丝震动,随后只是当作诧异就消散了。
生活就是在必然的肢体上叠加偶然的涂层,再偶然的事情背后也有某种必然的因循,我们又能躲避什么呢?
有一段时间,我在这所大学的中文系里无所事事,每天拖了个邋遢的大书包孤魂野鬼般游荡于教室、图书馆、餐厅之间。喜欢坐在图书馆西面自修教室第五排那个靠窗的位置。那里的阳光很温柔,静静的洒在脸和书桌上。有时会看到离窗最近那段树梢前端的细枝在一点点伸长,一点点变绿,突然郁闷,一个寂寞默然滋生,等到察觉即已挥之不去了。每天都靠盲目写作疯看小说狂听音乐来打发无聊落寞的时光。
很多年以后,发现自己有严重的恋物倾向,于是明白为什么对习惯了的事物的感情是很难割舍的。譬如那个图书馆的那个自修教室的那个位置,足足被我依赖了两年。甚至习惯于每次上厕所时对同一个“蹲位”情有独钟。倘若换个位置,很可能是非常的不适应以致便秘。
这使我轻易地觉得爱情就是一种习惯。两个人的互相习惯。
很可惜,当我们努力习惯他人的时候,会发现这其实多么乏力。
我相信,有些人会在注定出现的时候出现,而之前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等一场演出,一场偶然的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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